2016年8月30日 星期二

【登山安全】登山最寶貴的一課「撤退的勇氣」


出發前很慶幸獅子山颱風沒有侵台攪局,否則就變成「登獅子山行程」了。看了氣象預報奇萊主北行程這二天,應該是近日最好的天氣,午後降雨機率最多30%,帶著愉快心情出發。


前一夜出發抵達登山口,一路上濃霧,能見度極差,不及一輛車的距離,從來沒有在台14甲線看過這麼濃的霧,隊友小心開著車,寧可慢,也不要七天後再見。

今晚四人共四頂帳,可說是好笑的場景,因為不用揹,一人睡一頂帳,可以睡得舒服些,隊友三人都是新帳篷,今天第一次在野外開張,有人本來想睡車上,我說買了帳篷不趁這時候練習,何時才要練習呢?我主張每次登山都是學習,沒經驗沒關係,但一定要親身嘗試過,才會有體會。預期今晚睡眠時間很短,所以也請大家務必在家練習搭帳,以免耽誤時間。20:45抵達登山口,我迅速搭好帳篷,再出手幫忙隊友搭帳,特地計算時間,搭三頂帳只花了10分鐘,真是有效率呢!夜曝銀河的期望泡湯,只好夜曝帳篷,沒想到這張照片竟是此行最美的一張照片。


夜晚強風陣陣,偶爾飄幾滴雨,因為搭在石板地上,帳篷無法打釘,一整晚吹得帳篷啪啪作響,我幾乎一夜沒睡,02:45被強風吵醒,與原訂03:00起床時間相近,就索性不睡了,收拾背包撤帳。

走出帳篷終於看到滿天的星星,還有美麗的下弦月,趁著隊友還在收拾行李,我曝了幾張銀河照,可惜數據調得不好,沒有成功的相片。有星星表示天氣轉好,不過還是提醒大家穿上雨褲,免得露水弄濕了褲子,04:30摸黑出發。





到小奇萊天漸亮,才發現濃霧一直在,賞日出的期望又破滅了,也許晚一點太陽出來,會讓霧散去。06:30抵達黑水塘山屋,在水氣的浸潤之下,衣服裝備也漸濕,這樣天氣實在不太妙,開始討論備案,同伴說起動備案一,岔路不去奇萊北峰,直接到奇萊山屋,無奈網路訊號不佳,無法上網查看氣象,我覺得備案一可能都要放棄,直接跳到備案二了,續行,到成功山屋再討論。



霧雨滴滴答答,不大不小,一點也不乾脆。半路上遇到幾位下山山友,問了他們山上的天候,他們有登頂,昨天雨較大,稜線上很冷。07:45抵達成功山屋,開會討論備案二,天氣預報明明很好,為何突然變了,我提議傳簡訊給留守人幫我們查詢天氣,是否天候有突發狀況,另外再查詢成功山屋申請人數,如果沒滿,也許可以留宿成功山屋觀望天氣,再看看小風口的即時影像,如果小風口天候不好,那奇萊山頂肯定更不好。


正在討論的同時,山屋內幾位大哥大姐正在打包準備下山,大哥說「山頂天氣不好,白茫茫一片,風很大,北峰的拉繩那裡有點危險」,卻又頻頻問我們何時要攻頂,我說「我們在討論撤退,而不是討論登頂」,大哥說「都來了為何不登頂?」,我說「我們又不是為了撿山頭,何況你剛才說白茫茫一片,風很大,又下雨,為何要登頂?」,大哥對我的回答,很不以為然,卻又無法反駁,是呀,這是多數人的思維,來了就要一定要攻頂,不然會很沒面子一樣,都沒有想過這其中的風險,一旁的大姐,正在穿濕透的襪子及鞋子,嘴裡嘟噥的說「是有一點危險」。

「有一點危險」,這是保守的說法,我第一次的奇萊主北,上稜線前天候都不差,上稜線後起霧,登頂後開始下雨,回程在稜線上狂風大雨,氣溫只有0度,經過1小時後山徑變小河,全身濕透不說,在最危險的地形,看著石頭滾動朝我而來,如果它沒停止,我是毫無逃脫之地,心裡的驚嚇感,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體會,回到登山口,我的第一句話是「恍如隔世」。

別座山我不敢說,奇萊山來了3次,我倒是抓得到它的脾氣,稜線的天氣一定比成功山屋更差,現在雖是霧雨,但無法預測接下來的天氣,而成功山屋到稜線山屋這段路,有太多危險地形了,不能跟前面的路段相比,所以這裡是撤退的關鍵點,如果上到稜線山屋,天氣沒有好轉,而明天下山時雨勢又變大,這段路會變得非常危險。

在行前的登山計劃書已經列出「撤退/應變計劃」擬有備案,以及抵達「關鍵折返點」時的撤退標準,這樣的計劃書可以幫助團隊先有共識,如遇狀況才不會意見分歧。〈請參閱【登山安全】登山計劃書實作範例一文〉




很多老手都不會有登山計劃書,甚至連口頭說明也沒有,也許他們覺得自己經驗豐富,有能力帶隊友完成行程,不需要跟隊友詳細交待,但其實不然,如果領隊都把想法放在腦袋裡,不跟隊友分享,領隊臨時出狀況時怎麼辦?有哪一位領隊可以說自己永遠不會出事的?

幾年前,跟二位老手(都超過90座百岳)三人一起去登山,明明預報降雨機率60%還執意要出發,到了合歡北峰登山口,濃霧籠罩山頭,大雨傾瀉,這種天氣去小溪營地紮營,根本是找死,但扯的是,隊友一個說沒帶保暖衣,一個已經喝醉倒在後座,嘴裡還嚷著要出發。結果開了大老遠的車、花了油資,就只是到小風口車上睡午覺,說起來是笑話一則,事實上裡面隱含了多少風險?跟老手爬山就是安全的保證嗎?只能說很慶幸沒出事。

奇萊主北行前,也跟隊友討論過一起山難的錯誤決策,條列逐一做分析,並提供現場地形狀況的照片,目的就是讓隊友知道,一座山擁有二個世界,天候及人員的狀況決定了它的難易度,千萬不要抱著「很簡單」的心態來登山。

曾經有講師說,我的撤退方案很難執行,但其實這就是「登山計劃書」的眉角所在,在活動前把條件白紙黑字寫清楚後,自動就有篩選人員的功能,不同意的人自動會退出,留下來的人就是屬性相同的人,自然容易溝通。

成功山屋的會議,沒幾分鐘就達成共識,看目前態勢覺得明天天候變好的機率也很低,也不需留宿成功山屋觀望,決定當天就撤回登山口。這時早上08:00,時間還早,昨晚都沒睡好,等一下還要開車,不如在成功山屋補眠,吃完午餐再起程。

等大嗓門的山友離開之後,我們都睡了一個好覺,在高山上試煮白米飯,隊友成功了,我的米心有點硬沒成功,煮白米飯真的要有閒,在雜亂的廚房守鍋一小時,我實在是沒有耐心等候呀~

13:00起程,還是一直霧雨,回到登山口我們也是全身濕透了,不過,雖然此行沒有登頂、沒有美景、沒有美麗的相片,心中多少留有遺憾,但還是讓大家頗有收穫,因為大家都上了登山最寶貴的一課「撤退的勇氣」,雖然過程平靜沒有太多劇情起伏,但愈在平靜時刻,做出撤退的決定,才真的是不容易,老實說,我對隊友們十分激賞,我也很驚訝,畢竟執著登頂的山友佔大多數,就如前面的大哥大姐一樣,昨天的天候比今天更差,他們仍執意登頂。尤其幾位隊友第一次經歷撤退,相信內心多少會有所糾結,我以前也很衝,我能瞭解那些心情,但是不要經歷驚心動魄的場景、歷劫歸來的情緒之後,才說學到教訓,早知道如何又如何,真正的登山安全是要做在危機之前,而不是發生之後。


除了學到撤退,隊友們有人第一次搶山屋、第一次寫登山計劃書、第一次畫地圖、第一次搭帳、第一次高山紮營、第一次高山淋雨、第一次吃丹木斯、第一次高山煮白米飯,好多寶貴的經驗,另外如何保養帳篷、登山杖,在高山上衣物如何快乾…,都傾囊相授,不是你隨便跟一團,都可以學得到的登山技巧呀。


登山,不只為了登頂,而是去學習與山相處,行前的準備、過程中的經歷,才是最寶貴的學習,在山中實踐及傳承山岳知識與技巧,是登山安全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環。

回登山口補拍 

(謝謝咖哩提供多數照片)



【行程計劃】
原訂計劃

備案一計劃



【行程記錄】

D0:
20:00台中~22:45登山口~23:20就寢

D1
04:30登山口05:15小奇萊06:30黑水塘山屋06:53出發
07:45成功山屋08:30補眠11:00煮午餐
13:00起程14:00黑水塘山屋16:45登山口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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